姜奇平 海星与蜘蛛的原形
来源:中国证券报 更新时间:2012-04-14

海星模式

  作者:(美)布莱福蔓

  出版社:中信出版社

  □中国社科院信息化研究中心秘书长

  姜奇平

  《海星模式》把组织分成两类:一类是传统的“蜘蛛”形,它具有严格的料层结构和自上而下的领导关系;另一类是新的“海星”形,它拥有扁平化的结构和分散的决策权。关于“金字塔—扁平结构”主题,谈论的已经够多,我们为什么还要在阅读的书目中增添这一本?我认为最主要的理由是:我们需要一个经典,用一个明矾式的结论,让混沌的世界变得清澈。

  祛魅与返魅这个隐喻,可以作为澄清新经济的明矾。

  祛魅,是指把人变成机器;返魅,是指把机器变成人。集中决策的料层结构与分散决策的扁平结构只是现象。它们背后的世界观原形,就是祛魅与返魅。料层结构是用社会组织模仿机械结构,扁平结构是用社会组织模仿生命结构。工业革命把活的组织变成死的机械,信息革命把死的机械变成活的组织。一场革命,轰轰烈烈,要说简单,不过如此。

  海星与蜘蛛是一种双重隐喻,用生物体来比喻生命组织与机械组织。事实上,所有生命体都可视为分布式扁平结构,所有非生命体都可视为集中式分层结构。或者说,所有生命体都是“海星”,所有非生命体都是“蜘蛛”。比如,人体就是一个分布式扁平结构。脚被扎了,不需要先向膝盖汇报,膝盖再向大腿汇报……直到两天后才让大脑知道,而是大脑与脚扁平化地同步感知信息;更主要的是,人体不因细胞的众多、构成的复杂而使反应变慢,而是越复杂化越灵敏,这是活体的独特之处。机械体就不是这样,它遵循热力学第二定律,系统的构成要素越多、功能越复杂,维持系统灵活的成本(如能量)越高,越难做到灵活。一旦停止负熵供应,就会陷入热寂。

  我们可以拿海星与蜘蛛的十个法则“验算”一下,看它们是不是可以归结到有机体与无机体的区别上来:

  规模不经济是说,“随着规模不经济的增加,进入一个新市场的费用急剧减少”。生命因为自协调,因此协调成本并不随品种增加而递增。

  网络效应指的是“增加新成员所导致的网络总价值的增加”。生命采取自组织形式,可以自发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合力。

  无序的力量是指“在看起来有点乱的系统里,用户们完全自由,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”。生命是能动的、自由的,没有机械指令,一样可以自动行动。

  前沿知识是指“在一个海星形组织里,知识会散布到各个角落”。生命是靠DNA传递信息的,DNA分布在机体各个角落起作用。

  每个人都愿意作贡献是指“在海星形组织中,人们不仅具有知识,并且还有与人分享这些知识、为所在群体作贡献的愿望”。活的东西是能动的。

  注意九头怪反应是指“如果砍掉它的一个头,在原地方会长出两个来”。机体具有新陈代谢功能。

  触媒控制是指“他们懂得自己何时收手退出,让人们去自由表演”。机体之间并不越俎代庖。

  价值观是组织的核心是指“如果这个信念不再存在,那么整个组织也就会分崩离析,灰飞烟灭”。生命体靠精神维系,离开精气神,就会分崩离析。

  测量、监督与管理是指“分权化组织中的众多圈子才是更应该关注的事情”。无形的经络维系机体的运作。

  打败别人或被别人打败是指“当我们不能击败海星形组织的时候,获得生存的最好方式就是主动分权化,自己也变成一只海星”。机器离开人早晚会失去动力,除非变成人。

  海星的法则体现了生命之为生命的那些特质,以此同蜘蛛代表的生命中物性的方面区别开。

  从这个意义上说,信息革命就是生物革命,生物革命就是信息革命。信息革命就是在非生物领域推广DNA机制,生物革命就是在生命中引入信息机制。

  更进一步观察:

  海星与蜘蛛,代表着工业革命与信息革命作为反向运动的互逆特性。

  启蒙运动的口号是祛魅,代表着工业革命的使命:将农业社会代表的自然生命,包括有机性、经络关系、分布散漫性、P2P(点对点定制)……从一切地方驱逐,包括从组织特性中驱逐。为此,在根子上主张心物二元对立。将所有具有心(魅)的特性的东西,如异质性、不可通约性、非标准化——用本书的话说,就是规模不经济、网络效应、无序的力量等——驱逐出境,让物的特性(同质性、通约性、标准化)统一社会和自然。

  信息启蒙的口号是返魅,代表着信息革命的使命:将工业社会代表的机械物性,包括无机性、原子契约、集中统一性、大规模制造等从一切地方扬弃,包括要求组织转型。为此,在根子上主张心物一元统一。将所有具有“信息+生命”(魅)的特性的东西,如不确定性、个性化、差异性——用本书的话说,如九头怪反应、触媒控制、价值观是组织的核心等——招回来,用信息的特性统一社会和自然。

  将祛魅与返魅完全对立起来肯定是简单化的。在真实世界中,总是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工业化之祛魅,并没有把大地之母的有机化生产排斥掉,而是把农业作为基础纳入自身之内,祛魅只是主导,不是全部;同样,信息化之返魅,不是要把机器打碎,回到原始,而是把工业制造作为基础纳入自身之内,返魅只是主导,也不是全部。

  同样的,海星与蜘蛛也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,在相当长的时间内,社会组织很可能一部分是海星,一部分是蜘蛛。海星型组织中有蜘蛛成分,蜘蛛型组织中有海星因素。

  中国作为二元(农业—工业)、甚至三元(农业—工业—信息)社会,其社会组织也会呈现二元甚至三元的特征,会出现海星形的蜘蛛,或蜘蛛形的海星。举个例子,“网站群”正在中国时兴起来,它就是典型的海星形的蜘蛛,或蜘蛛形的海星。从网站群整体看,它是海星,但构成网站群的一个一个的网站中,许多却是蜘蛛。矛盾,但却相安无事。这种现象在中国特色下比比皆是,不胜枚举。当然,从发展方向看,海星越来越代表未来。所以不管现在如何,将来由它主导将是毫无疑问的。

  信息革命和生物革命虽然让人们看得眼花缭乱,身在其中也常常不识庐山真面目,但只要在迷失的时候,像拿出指南针一样想一想,海星代表的是生命,我们是在往生命化的方向去走,我们就不会迷路。即使从现实出发,我们暂时还要伸出蜘蛛的腿,以便脚踏实地,道理还是一样。

  海星与蜘蛛,一对新奇的比喻。